查看完整版本: 旧日一瞥中

ygyaixuan 2008-2-2 12:16

旧日一瞥中

[size=2]  我们的心事与脚印,也常常作为礼品,送给了他人。
    一目十行地看《元朝秘史》,却也偶尔能一眼照顾到一个完整的句子。“长的树梢,深的水底,我与你同去。”见过类似的句子,偏偏从来都是刀山火海油锅一类的恐怖。取材“长的树梢”与“深的水底”,这还是初见。而比起那根本不存在的刀子山,难得遭遇的焰火海、热油锅,“长的树梢”就在你仰视一瞥中,“深的水底”也是无需假想的实存,或有不能承受之轻纤脆弱,或有邃不可测的压迫与湮没,即或是从未身处此境,也可轻易经由构想而抵达那种决绝与悲壮。这样的好句子,构造简单,不多修饰,实在难得。
    语义是一张网。你不会事先知道,某一点与另一点要经过几步,建立起联系。可是你知道,这是一张网。当你从一处联想到另一处时,也不会觉得突兀。至少,在我看到“长的树梢”时,我没有预感到会想起寂然。于是,当“寂然”这个名字在脑海中闪现,一切就变得脉络分明:长的树梢——树梢——待到春来绿树梢——吴寂然。
    《元朝秘史》中的一句,勾扯上他的一句旧诗,进而让我想到那个写“待到春来绿树梢”的,吴寂然。
    我们不相见已经五年。五年前,我们已经认识了六年。而十一年前,我们已经在同一个校园里了解了彼此的名字和姓氏。这两天我在想,如果让我回到八年前,回到我们来鸿去雁的开端,他问我:“微微,我想了想,自己的字或者叫‘寂然’,或者叫‘云端’,你帮我挑选一个吧。”那样,以我现在的心境,我定会复信说:“云端。”不过昨天不能假设因为无法重来,所以他之叫“寂然”也定是一种必然了。寂然、浩翔和我,三人组成的小诗社,填词作诗,互相观摩,那已经是近十年前的事情。寂然的诗是三人中最好的,他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可谓“博览群书”的同龄人,字写得舒畅柔和,颇有几分女子的细致,瘦长轻盈,就像他那时的身姿,或者如他当年的步态。每一笔转弯处,恰如他微笑时眉眼的弯曲,字如其人般的亲切。勤劳的浩翔曾在他的“孙氏手抄出版社”发行过我们的合集,藏蓝的线装本子上,有他的墨迹。而时隔多年,当我想起我们年少时一阙阙游戏之作,最为深刻的印象,莫过于寂然的那句“此雪何消,待到春来绿树梢”。
    不相见已经五年,不知道他可有多大变化?他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书卷气,逃到那曾让我魂牵梦萦的燕园里去了。后来有了她,一个单纯美丽的女子,承祖业而习戏文,据说其祖父正是那《五朵金花》的编剧。断绝了彼此的音信,而我相信,有些字句见证了曾经共有的生活。高中三年,来往二十多封书信,我的留在他处,他的被我收藏。另新年贺卡,几张旧纸条,都还完好如初,对摺再对摺,挥别了许多旧影。信是被我编了号的,清一色洁白信封,洁白信纸,素雅明快,只是略微泛了黄。那时岁月的痕迹,时光的印象,且容我再三斟酌。
    曾有人好意相劝,说人生是该有所寄托的。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寄托与奋斗,不该只是些情长寸短,到老来一切皆空。这话总是没错的,只是我仍然不能免俗。我怕当我变得不再敏感,开始漠视与冷落那些片语只言的诚挚,我便再也没有力气负担更大的价值。就像,猫狗虽小,不可成为生活的全部。可若是连猫狗小事都不能生半点儿怜悯之情的人,再要奢望他对人类有所悲悯,岂不可笑?
    捡取寂然的旧信中,一些今日读来很有意思的片段,与大家分享。如果有幼稚或不当的地方,还请高抬贵手,不要跟当年的中学生一般计较。只是,时间有限,不能把寂然的才气与温和尽现。这篇文章送给看不到这篇文章的寂然。当然,如果某天不小心看到,那将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或许以后乘车碰不到你了。我家将搬,地址在外文书店和市图附近,估计我兜里的钱又得送书店了。新年即至,不免牵扯出几缕旧忆。贺卡我不准备了,以信代之。”(编号1)
    “这段日子,颇觉无聊,寒潮忽至,又平添许多寒威与冷气。临近搬家,架上无书,只有一本唐诗相伴。昨夜读到元稹的一首诗,与我现在的心情颇有些相似之处:远信入门先有泪,妻惊女哭问何如。寻常不省曾如此,应是江州司马书!……旧楼正厅,咱们的大名已代替上届,看过总有些怅惘之感。咱班教室已全无旧日风貌,物是人非事事休。时光如水,转眼间过了半年。旧日同窗早已零落四方,确如浩翔所言:知己存海内,比邻若天涯。”(编号2)
    “我很喜欢写信,因古人谓之‘心声之献酬’,洋人言之‘最温柔的艺术’。虽没有‘肠断萧娘一尺书’,但却也‘心系鸿雁三片羽’。”(编号3)
    “不知你对所谓减负有何看法,我是拟了一副对联:治标不治本,减负不减压。横批:由他去罢。”(编号5)
    “时间是有限的,责任与爱好实在是矛盾的统一体。”(编号6)
    “《槐园梦忆》是他(梁实秋)怀念亡妻的一篇长文,相当感人,其结尾之句:‘缅怀既往,聊当一哭!衷心伤悲,掷笔三叹!’令我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余光中,属于TW成长起来的老作家,其文字很沉稳,时有幽默之句,亦是能译能评之人。……今天下午,我在同志街上逛了许久,拎回两本书,看见许多人,前卫的,时髦的,叛逆的,另类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与生活方向,我们不好对别人指摘什么。但我总是本能的拒绝那些东西。还记得中考前石老师出的语文卷么?其中有篇课外阅读《富有的是精神》。我只希望自己能在精神上富有,不管世道如何,不管时代是现代还是什么,作一个精神上的胜利者,永远是我的追求与理想。当然,我不是阿q。”(编号7)
    “我挺佩服这书(《第一次的亲密接触》)的作者,佩服他能将滑稽与深情的语言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虽然这是一本风花雪月的书,且其中有些许暴露的东西,但这些丝毫掩盖不了那些随处可见的亮点。”(编号8)
    “古人有许多诗其实也是很平实的,比如李商隐的‘刻意伤春复伤别,人间惟有杜司勋’。这在当时,差不多就是人们的口语,其他的例子也实在太多。比如宋词,在当时其实就是流行歌曲的歌词。现在的中国诗歌不景气,我觉得其原因就在于诗歌已远离民众而越来越成为那些自命高雅的诗人们的玩物。而流行歌曲才是人们的主流消费品,一如唐诗宋词。而且许多歌词,其实就是诗,比如‘相约九八’,如‘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如‘冬季到台北来看雨’。”(编号10)
    “我极讨厌动不动就用绝症来结束文章中人物生命的做法。不过,现在这种悲剧结局好像十分流行。很多爱情故事都是非死一个也才肯罢休,许多电视剧亦如此,一查就是癌症晚期,要么就是白血病,可能因为悲剧给人的震撼更深吧。所以不管是文章还是影视,有许多都往这方面靠拢,且如今天下太平,暴死的可能极小,于是人们不约而同都想到绝症了。在我阅读范围内,还没有发现哪部名著的主要人物是死于癌症的,可能是因为当时癌症还不是流行病吧。《罗密欧与朱丽叶》很美,的确,可《仲夏夜之梦》也很美呀。”(编号12)
    “我认为村上春树是我至今读到的能把‘都市文学’演绎得最好的作家。相比之下,中国的‘都市作家’,‘七十年代出生的新人类’,简直像些幼稚的小孩。他的对话写得相当好,又善于将两个表面看来完全没联系的东西拉在一起构成比喻,其笔法清新客人。他的书大部分都有点虚幻和超现实的色彩,只有一本《挪威的森林》算是现实注意的。”(编号13)
    “有一天下午很快干完了活,我和几个男生,七八个女生爬了一圈删,站在山上透过层层树林,眺望那无尽的原野和袅袅的炊烟。记得《挪威的森林》的序言曾说它‘唤醒了他们深层意识那部分沉睡未醒的憧憬,那便是男儿糅合着田园情结的永恒的青春之梦’。我的感觉便是如此。(编号15)
    “二周以前接到你的信时,窗外还是枯枝黄土,毫无冬日的感觉。而今已落三场瑞雪,举目天地白,侧耳踏雪声,虽然苦寒,却也别有一般滋味。今夜无事,遂围炉命笔,偿还信债也。……前几天全班打雪杖,我坐在栏杆上休息,班主任(化学老师)坐到我跟前,问道:‘你是不是铁定学文了?’我答:‘是。’还未回神,她一把勾住我后颈,周围被我们胖打的女生一拥而上,把我埋了。”(编号17)
    “据我所知,现在最热门的几个专业(文科)是:工商管理,国际金融与贸易,法学,新闻之类。中文、历史、和血相对则很冷落。这种重实用科学而轻基础学科的倾向是很可悲的。一个民族不能没有商人,中国人吃了‘重农轻商’很大的亏。但一个民族若全民皆商,也是据对没有前途的。”(编号19)[/size]

[[i] 本帖最后由 ygyaixuan 于 2008-2-2 12:17 编辑 [/i]]

小数字 2008-2-2 15:55

看到选文中有一句李商隐,我突然想到李清照
是我的思维太活跃了?

ygyaixuan 2008-2-2 16:00

也许,这几天我太想念从前的朋友了吧!

18 2008-2-4 19:55

[quote]原帖由 [i]小数字[/i] 于 2008-2-2 15:55 发表 [url=http://bbs.loveelva.com/redirect.php?goto=findpost&pid=1533871&ptid=84066][img]http://bbs.loveelva.com/images/common/back.gif[/img][/url]
看到选文中有一句李商隐,我突然想到李清照
是我的思维太活跃了? [/quote]
[color=Blue][align=center][b]
我觉得是的...

你想到李清照的哪首词了?[em28]

[/b][/align][/color]
页: [1]
查看完整版本: 旧日一瞥中